次日深夜,东宫深处的密室中,烛火如豆,映得四壁悬挂的暗纹锦缎都泛着暗沉的光泽。这间密室隐匿在东宫书房的书架之后,唯有转动书架上第三排最左侧的《史记》刻本,才能露出通往密室的暗门。密室不大,却陈设极简,只一张乌木方桌、两把紫檀木椅,墙角燃着驱虫的艾香,烟雾袅袅,与烛油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出一种压抑而隐秘的气息。
刘知远立于方桌前,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麻纸,纸张边角粗糙,显然是寻常百姓家用的粗劣纸品,与东宫的精致格格不入。纸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上角画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符号 —— 那是一个由三道横杠与两道斜杠组成的 “井” 字变体,横杠中间微微凸起,斜杠末端带着细小的弯钩。这符号,是他与几位皇子幼时在宫中御花园的假山下秘密游戏时定下的暗记,当时他们效仿江湖侠客,约定用此符号传递 “安全”“可信” 的讯息,这么多年过去,宫中旧人离散,唯有他们兄弟几人还知晓这符号的来历。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暗记,眼神锐利如鹰,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白日里,他还在为科场风波的调查受阻而烦忧 —— 派去核查考卷的官员要么推诿拖延,要么汇报 “并无异常”,显然是有人在暗中施压。可此刻,这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如同暗夜里的一道光,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小心柳相,查其门生,尤重江南。” 短短十二字,字迹遒劲有力,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潦草,显然写信人不想暴露自己的笔迹。刘知远心中早已明了,这信必是刘广烈所送。送信的老仆在暮色最深时悄然潜入东宫,只说 “故人托转一物”,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连宫中的侍卫都未曾察觉其踪迹。
刘广烈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这个认知让刘知远的心脏猛地一跳,既有着意料之外的惊喜,也有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与刘广烈,曾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却因皇权争斗而反目成仇。当年黑水河畔一战,他亲自率军擒获刘广烈,看着这位曾威震北疆的三哥沦为阶下囚,心中既有维护国法的坚定,也有兄弟相残的隐痛。这些年,他虽未对刘广烈赶尽杀绝,却也从未踏足安定侯府半步,两人之间的隔阂,如同被权力与鲜血浸透的坚冰,厚得无法消融。
可如今,刘广烈却主动递来橄榄枝。这不仅意味着他得到了一个深知朝堂阴暗角落的强大助力 —— 刘广烈在朝中经营多年,对各方势力的底细了如指掌,尤其是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度 —— 更意味着,他们兄弟之间那层坚冰,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这道裂痕,或许微弱,却足以让他看到和解的可能,看到为大夏稳固朝局的希望。
刘知远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柳安邦老谋深算,若不尽快行动,待其布局完成,再想撼动便难如登天。他立刻召来心腹侍卫长,低声吩咐道:“传我密令,让太子妃即刻安排京郊别院,务必确保沿途无任何眼线,半个时辰后,我要与‘故人’在此会面。” 侍卫长躬身领命,脚步轻得如同猫鼬,转瞬便消失在密室之外。
南宫夏春娘家在京城郊外有一处闲置的别院,地处深山之中,四周密林环绕,平日里少有人烟,是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地。此前,他曾多次在那里与心腹商议要事,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驶出东宫侧门,马车四周由四名便装侍卫护送,一路避开繁华街道,朝着京郊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内,刘知远身着玄色常服,面容沉静,手中依旧紧握着那张纸条,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柳安邦的动向 —— 柳安邦任丞相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尤其是在江南一带,其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此次科场风波,若真如刘广烈所言与柳安邦有关,那江南地区的新科进士,恐怕多半已被其拉拢,成为他扩张势力的棋子。
马车行驶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京郊别院。别院的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青衣的侍女,见马车停下,立刻上前打开院门,躬身迎接。刘知远下了马车,跟着侍女走进别院,穿过庭院中的假山流水,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前。侍女轻声道:“殿下,客人已在房中等候。”
刘知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厢房内,烛火通明,刘广烈正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他穿着一身粗布灰衣,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瘦了许多,颧骨微微凸起,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些年的圈禁生活让他饱受煎熬。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不再浑浊,而是透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沉淀与锐利,仿佛一把被尘封多年的利剑,终于再次露出了锋芒。
听到开门声,刘广烈抬起头,目光与刘知远相遇。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种微妙的气氛,不再像当年囚车旁那般剑拔弩张,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却多了几分凝重与试探,如同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不知该如何打破这沉默的僵局。
片刻后,刘知远率先开口,他走到桌旁坐下,将那张纸条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指着上面的暗记,声音低沉而温和:“三哥,多谢。” 这一声 “三哥”,他已多年未曾说过,此刻出口,带着几分生疏,却也有着难以掩饰的真诚。
刘广烈看着桌上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不必谢我。”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刘知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坚定,“我不是为你,是为了大夏,也为了…… 赎我自己的罪。”
当年他因野心而背叛家国,导致北疆百姓流离失所,秦军将士葬身沙场,这份罪孽,他背负了五年,也愧疚了五年。如今,柳安邦图谋不轨,若任由其搅乱朝局,大夏必将陷入动荡,他不能让自己的过错再次重演,不能让更多无辜之人因权力斗争而丧命。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科场这事,手法老辣,布局深远。你以为柳安邦只是想拉拢几个新科进士?错了。”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表面上是冲着你来的 —— 打压你的势力,阻碍你调查朝局,让你在百官面前颜面扫地 —— 可实际上,他是想搅乱整个朝局,趁乱火中取栗。”
刘知远心中一凛,他此前虽察觉到科场风波不简单,却未想到柳安邦的野心竟如此之大。他追问:“三哥的意思是,柳安邦想借科场之乱,动摇太子之位?”
刘广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今太子仁厚,却缺乏手腕,朝中虽有不少老臣支持,却也有不少人暗中觊觎储位。柳安邦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他故意在科场中偏袒权贵子弟,打压寒门士子,就是想引发朝野上下的不满,让百姓骂朝廷不公,让官员怨太子无能。待矛盾激化,他再暗中推波助澜, either 扶持其他皇子上位, or 自己取而代之,都易如反掌。”
他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道:“能有这般能量和心思的,朝中不过五指之数。李将军忠于皇室,无心权谋;户部尚书胆小怕事,不敢冒险;唯有柳安邦,老谋深算,手握重权,又最擅长此道。当年我与他同朝为官,多次交锋,深知他的手段 —— 看似温和,实则狠辣,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待你察觉之时,早已陷入他的圈套。”
刘知远静静地听着,手指紧紧攥成拳头。他终于明白,自己此前的调查为何屡屡受阻,原来柳安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自投罗网。若不是刘广烈及时提醒,他恐怕还在迷雾中摸索,错过扳倒柳安邦的最佳时机。
“那依三哥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刘知远看向刘广烈,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教。此刻的他,不再将刘广烈视为阶下囚,而是将其当作可以信赖的盟友,当作能助他破解危局的关键人物。
刘广烈看着刘知远眼中的信任,心中泛起一丝暖流。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柳安邦的软肋,就在他的门生身上。他这些年收了不少门生,尤其是江南一带的官员,大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此次科场,他必然安排了自己的门生担任考官,暗中操纵录取结果。我们只要找到这些考官舞弊的证据,再顺藤摸瓜,查出他门生中那些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人,便能一举击溃他的势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柳安邦心思缜密,必然会在门生身边安插眼线,我们的调查必须万分隐秘,不能打草惊蛇。你可让南宫姑娘利用其娘家在江南的关系,暗中搜集证据,我则在京城暗中联络那些曾被柳安邦打压过的老臣,让他们在朝堂上牵制柳安邦,为你们的调查争取时间。”
刘知远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划。他看着刘广烈,真诚地说道:“三哥,此次若能成功扳倒柳安邦,稳固朝局,我定会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减轻你的罪责。”
刘广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我的罪孽,不是减轻罪责就能抵消的。只要能为大夏做些实事,能让那些因我而死的亡魂得以安息,我便心满意足了。”
烛火摇曳,映照着兄弟二人的身影。密室中的沉默不再沉重,反而多了几分默契与坚定。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注定充满荆棘,柳安邦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但此刻,他们兄弟同心,目标一致,为了大夏的安稳,为了天下的太平,也为了各自的救赎,他们必须迎难而上,与柳安邦展开一场殊死较量。
夜色渐深,京郊别院的烛火依旧明亮,如同黑暗中不灭的希望,照亮了兄弟二人前行的道路。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侠客书屋(m.xiakeshuwu.com)大夏皇位之暗网天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