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肖景文把摩尔墨水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瓶身的蓝金釉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那些复杂的几何纹饰,在光影变幻中仿佛活了过来。
“爸爸,小瓶瓶在发光!”小砚趴在桌边,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釉料里的矿物质在反射阳光。”林溪在旁边解释,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安东尼奥给的那本日记上。
日记是西班牙语手写体,字迹潦草,但林溪的语言天赋让她读起来毫不费力。
“肖哥,这里面提到,安东尼奥的爷爷在密室里发现了七件东西——除了这个墨水瓶,还有两个青花瓷碗、一个铜香炉、三卷羊皮纸手稿。”
“七件。”肖景文重复着这个数字,“都被那个收藏家买走了?”
“不,墨水瓶是他爷爷私藏的,其他六件都卖给了一个叫埃尔南德斯的人。日记里说,那人出价很高,但有个奇怪的要求——不许对外透露这批东西的来源。”
苏诺桐皱眉:“为什么要保密?”
“因为来路不正。”肖景文淡淡地说,“阿尔罕布拉宫的文物,按规定都属于国家。私下交易,就是文物走私。”
林溪的手指在日记上划过:“这里还提到,埃尔南德斯的庄园在格拉纳达郊外的山区,但没有具体地址。”
“没有地址?”苏诺桐有些失望。
“有名字就够了。”肖景文拿出手机,“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只要这个人在网上留下过痕迹,就能找到他。”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埃尔南德斯 格拉纳达 收藏家”。
结果出来了——一大堆无关信息。
肖景文换了个思路,打开西班牙本地的古董交易论坛,用“埃尔南德斯”作为关键词搜索。
依然没有有价值的信息。
“会不会是化名?”林溪提醒。
“有可能。”肖景文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试试亚马逊。”
“亚马逊?”林溪愣了一下,“您是说网购平台?”
“对。”肖景文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西班牙的古董商人,很多会在网上开店,既能扩大客源,又方便洗白来路不明的东西。如果埃尔南德斯真的是个大收藏家,他不可能只进不出。”
他切换到亚马逊西班牙站,在古董分类下搜索“摩尔风格 陶瓷 格拉纳达”。
页面刷新。
数十个商品链接跳了出来。
肖景文一个个点开,仔细查看商品图片和卖家信息。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旅游纪念品,或者现代仿制品,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但第十三个链接,让他停住了。
商品图片上,是一个青花瓷碗。
碗口沿有明显的磕碰痕迹,釉面也有细微的开片,但那种温润的质感,以及碗底若隐若现的“大明成化年制”款识,让肖景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成化青花。”他低声说。
林溪凑过来:“肖哥,这个碗……”
“如果是真的,市场价至少五百万人民币。”肖景文点开卖家主页。
店铺名称:【安达卢西亚古韵轩】
注册时间:2018年
好评率:98.7%
商品数量:127件
肖景文快速浏览店铺的其他商品——摩尔风格的铜器、陶器、地毯、珠宝,还有几件中国瓷器。
每一件东西的拍摄角度都很专业,光线、背景、细节特写一应俱全,显然是行家所为。
但最关键的是卖家简介:
“本店主营安达卢西亚地区传统工艺品及私人珍藏,所有商品均为庄园直供,保证品质。店主埃尔南德斯·罗德里格斯,格拉纳达本地人,家族世代收藏。”
“找到了。”肖景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溪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肖哥,就是他?”
“八九不离十。”肖景文点开那个青花瓷碗的详情页,仔细查看每一张图片。
碗的内壁有细微的使用痕迹,外壁的青花纹饰是典型的成化时期风格——笔触细腻,发色淡雅,构图疏朗。
这种东西,绝不是地摊货。
“他把密室里的东西拿出来卖了?”苏诺桐有些不解,“不怕被查吗?”
“网络交易,匿名发货,谁知道东西从哪来的?”肖景文冷笑,“而且你看他的定价——这个成化青花碗,他标价三千欧元。”
“三千欧元?”林溪倒吸一口凉气,“真品至少值十倍!”
“他就是在赌。”肖景文说,“赌买家看不出真假,赌执法部门不会注意到一个小网店。就算有懂行的人发现了,他也可以说是不知情,把责任推给前任店主供货商。”
“这人够狡猾的。”苏诺桐皱眉。
“狡猾的人,往往也会露出破绽。”肖景文点开店铺的“关于我们”页面。
页面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欢迎预约参观庄园展厅,地址:格拉纳达省阿尔普哈拉山区圣玛丽亚村,需提前三天预约。”
“地址有了。”肖景文截图保存。
林溪兴奋地握拳:“肖哥,我们明天就去?”
“不。”肖景文摇头,“既然他开了网店,我们就先当一回买家。”
他点开那个青花瓷碗的购买页面,却没有立刻下单,而是点击了“联系卖家”按钮。
对话框弹出。
肖景文用西班牙语打字:
“您好,我对这个青花瓷碗很感兴趣,但想确认几个细节。请问这个碗的具体年代是?有没有权威机构的鉴定证书?”
消息发送出去。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先生您好,这个碗是明代成化年间的作品,家族传承,暂无鉴定证书。如果您需要,可以自行送检,我们保证真品。”
肖景文继续打字:
“明白。不过我看您店里还有其他几件中国瓷器,都是家族传承的吗?”
对方停顿了几秒,才回复:
“是的,我家族在十五世纪时与东方商人有过贸易往来,留下了一些藏品。”
“十五世纪?”肖景文敲击屏幕的手指顿了顿,“那正好是摩尔王朝末期,东西方贸易的黄金时代。”
对方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回复的速度快了些:
“先生很了解历史。确实如此,我的祖先曾是格拉纳达的宫廷学者,与来自东方的商人和学者交流密切。这些藏品,都是那段历史的见证。”
肖景文眯起眼睛。
这个埃尔南德斯,话术很高明——既暗示了藏品的来源,又把“文物走私”包装成了“家族传承”。
他继续试探:
“既然是宫廷学者的后代,那您家里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吧?方便的话,我想预约参观您的庄园展厅。”
对方的回复慢了下来,显然在斟酌。
半分钟后,消息弹出:
“可以,但我们的展厅只对真正的收藏家开放。请问先生是?”
肖景文笑了。
他打字:
“肖景文,景文阁博物馆创始人,专注于东西方文化交流史的研究与收藏。如果您方便,可以搜索一下我的名字。”
消息发送出去。
这次对方沉默了更久。
肖景文能想象到,埃尔南德斯此刻正在疯狂搜索“肖景文”这个名字——搜到的结果,会让他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来了一条大鱼。
忐忑的是,这条鱼不好宰。
五分钟后,对方的回复来了,语气明显变得恭敬:
“肖先生,久仰大名!您能看上我们的藏品,是我们的荣幸。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庄园恭候您的光临。地址我稍后发给您。”
“成了。”肖景文放下手机。
林溪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肖哥,您这一招太高了!直接亮明身份,他反而不敢耍花招了。”
“不是不敢,是不能。”肖景文纠正道,“我的名字在圈子里有分量,他如果敢糊弄我,消息传出去,他这个店就开不下去了。但同样的,他也会更加谨慎,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苏诺桐担忧地说:“那我们明天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肖景文很笃定,“他是商人,不是亡命徒。只要我们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不会乱来。”
“那他的底线是什么?”
“不要当面拆穿他的东西是偷来的。”肖景文淡淡地说,“我们只看东西,不问来路。如果真的是密室里的那批文物,我们就想办法把它们买下来。”
“买下来?”林溪惊讶,“肖哥,那可是文物走私啊!我们买了,不就成了同谋吗?”
“谁说我要私藏了?”肖景文笑了,“买下来之后,我会通过正规渠道,把它们捐赠给西班牙国家博物馆。文物回归原处,我们问心无愧。”
林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我们既能保护文物,又能揭穿埃尔南德斯的把戏!”
“前提是,那批东西真的值得我们这么做。”肖景文看向窗外,格拉纳达的夜幕正在降临,远处的阿尔罕布拉宫在灯光中泛着古老的金色,“明天,就能揭晓答案了。”
小砚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爸爸,我们明天去大房子找宝贝吗?”
“对,去大房子。”肖景文把儿子抱起来,“不过这次,可能会遇到一个很狡猾的坏叔叔。”
“坏叔叔?”小砚歪着头,“像卡洛斯叔叔那样的吗?”
“比他更狡猾。”肖景文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所以小砚要乖乖跟着爸爸,不能乱跑,知道吗?”
“知道!”小砚用力点头。
夜深了。
肖景文站在窗前,看着手机上埃尔南德斯发来的庄园地址。
阿尔普哈拉山区,圣玛丽亚村。
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区,距离格拉纳达市区有近两小时车程。
把庄园建在那种地方,要么是真的喜欢清静,要么就是为了方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肖景文更倾向于后者。
他打开谷歌地图,输入地址。
卫星图上,圣玛丽亚村只是一个小小的聚居点,周围是连绵的山脉和稀疏的植被。
而埃尔南德斯的庄园,就在村子外围,被一片橄榄树林环绕,占地面积不小。
“有意思。”肖景文放大地图,仔细观察庄园的布局。
主建筑是典型的安达卢西亚风格,白墙红瓦,中央有个天井。周围还有几栋附属建筑,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工作室。
最引人注目的是,庄园的围墙很高,大门口还有岗哨。
“防得这么严,里面肯定有猫腻。”肖景文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老先生发来的消息:
“景文,听说你在格拉纳达找到了摩尔墨水瓶?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肖景文拍了几张墨水瓶的照片发过去。
几分钟后,王老回复:
“好东西!这种三文明结晶的器物,存世量极少。不过你要小心,格拉纳达的古董圈子水很深,有些人为了文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肖景文打字回复:
“王老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您听说过一个叫埃尔南德斯·罗德里格斯的收藏家吗?”
王老的回复来得很快:
“埃尔南德斯?听说过,这人在圈子里名声不太好,经常倒卖来路不明的东西。你问他干什么?”
“明天要去他的庄园看货。”
“什么?!”王老发来一连串感叹号,“景文,你疯了?那人可不是善茬!”
“我知道,所以才要去看看。”肖景文笑着打字,“王老,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放下手机,肖景文回到床边。
苏诺桐已经睡着了,小砚蜷缩在她怀里,睡得很香。
肖景文轻轻替他们掖好被子,然后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神秘庄园的轮廓。
明天,他就要走进那片未知的领域。
那里藏着的,不仅仅是密室里的六件文物,还有一个关于文化掠夺、利益纠葛的复杂故事。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故事的真相,一层层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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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格拉纳达的街道上。
肖景文一行人租了一辆越野车,驶向阿尔普哈拉山区。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山路和偶尔闪过的村庄。
林溪坐在副驾驶,不时查看导航:“肖哥,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嗯。”肖景文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
小砚趴在后座的车窗上,兴奋地指着窗外:“爸爸,那边有羊!”
“那是山羊,这里的特产。”苏诺桐笑着说。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远处的山坡上,一座白色的庄园静静矗立,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就是那里。”肖景文踩下油门。
越野车沿着碎石路驶向庄园大门。
大门果然有岗哨,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站在门口,目光警惕。
肖景文降下车窗,用西班牙语说:“我是肖景文,和埃尔南德斯先生约好了。”
其中一个保安拿出对讲机确认,片刻后点头:“请进。”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入庄园,碎石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橄榄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橄榄油香气。
主建筑越来越近。
白墙在阳光下几乎刺眼,红瓦屋顶有着岁月的痕迹。
天井里,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埃尔南德斯·罗德里格斯。
车子停稳,肖景文推门下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场关于文物、真相与博弈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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