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被命名为“神梦之引”的光点,在绝对的“无”之边缘,停下了它悠长的巡游。
它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照亮,而是开始向内塌陷,自我旋转。那是一种优雅而又坚决的律动,仿佛一颗恒星在生命的终点,不是选择狂暴地炸裂,而是温柔地,将自己所有的光与热,都凝聚成一个完美的奇点。
光芒收敛,一个微小的,由纯粹光线编织而成的漩涡,悄然成型。
它就是入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撕裂维度的威压。可当它出现的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那漩涡的深处弥漫开来。
那不是冰冷,不是灼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那是“虚无”本身的气息。
一种能让存在失去意义,让因果归于混沌,让时间与空间都失去附着点的,最本源的“无”。
站在深渊边缘的寻光者们,齐齐停下了脚步。
仙道巨擘那只习惯性抚摸法袍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他那早已与天地同寿的道心,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源自生命最底层的颤栗。他感觉,只要再向前一步,自己那百万年苦修的仙躯、那烙印在万界法则中的道号,都会被干净利落地抹去,像一块被彻底擦净的写字板。
镰虫母皇那慵懒的身躯,第一次绷紧得如同满弓。她那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背部,每一根感应触须都在疯狂地向她传递着同一个信号——逃!快逃!
恐虐魔主那张永远带着几分戏谑与狂傲的脸,也难得地凝重起来。他引以为傲的“混乱”与“毁灭”之道,在那片纯粹的“无”面前,稚嫩得像孩童的涂鸦。
他们追寻了一路的神迹与希望,其终点,竟是一扇通往绝对寂灭的门。
这算什么?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全宇宙顶尖强者的集体自杀邀请?
就在所有人都心生退意,甚至连那来自高维的使者“和谐之弦”都开始计算“存在归零”的概率时,异变再生。
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从那光之漩涡的深处,悠悠然地,传了出来。
那波动没有声音,没有形态,更像是一种“感觉”。
一种在结束了一整天最疲惫的劳作后,终于能一头栽进自己那张最熟悉、最柔软的床上时,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极致的舒坦与安逸。
这股波动轻轻拂过。
仙道巨擘心中的颤栗,瞬间被抚平了。他忽然觉得,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永生,与天地同寿,似乎……也挺累的。若是能就这么放下一切,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失为一种更高层次的“圆满”。
镰虫母皇绷紧的身躯,一下子松垮了下来。她那巨大的头颅歪了歪,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门后面,感觉比我晒过的任何一颗恒星都暖和,要是能在里面睡个午觉……
恐虐魔主脸上的凝重,化作了一丝古怪的向往。他那颗永远躁动不安,渴望纷争与冲突的魔心,竟第一次,产生了“想找个地方躺平”的冲动。
恐惧,在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对“舒适”的极致渴望。
那扇门,不再是通往寂灭的陷阱。
它成了一张床的入口。一张理论上,全宇宙最舒服的床。
“为……为了学术研究。”恐虐魔主干咳一声,为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第一个迈开了脚步。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和谐之弦”。
这位来自守护者文明的使者,其由温润光环构成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第一个踏入了那光之漩涡。
在踏入的瞬间,他的意识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被抹消。
恰恰相反,一股无法形容的温暖力量,将他的整个存在都轻柔地包裹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由逻辑与数据构成的独立个体,而是回归到了最原始、最本源的“梦”的状态。仿佛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一行全新的,带着极致满足感的数据流,从他身上传出,分享给了所有同伴。
“这里……是家。”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仙道巨擘洒脱一笑,将什么道心、什么超脱都抛之脑后,紧随其后。
镰虫母皇与水晶君王对视一眼,一个发出了满足的能量嗡鸣,一个闪烁起代表“最优解”的晶格光芒,庞大的身躯以一种笨拙却又急切的姿态,挤了进去。
转眼间,深渊边缘,只剩下那片永恒的“无”。
而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由“终极梦境”构成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是流淌着亿万种安宁情绪的意识之海,时而呈现出婴儿酣睡时的甜美粉色,时而又化作老者安详辞世时的静谧金色。
这里的大地,由最纯粹的“睡意”凝结而成,踩上去松软而又富有弹性,每一步落下,都会有无数细小的安眠符文在脚边绽放,然后又悄然隐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新晒被褥、雨后青草与母亲怀抱的复合型香气,只是吸上一口,就让寻光者们感觉神魂都轻了三两。
这里没有任何生灵,却又处处都是生命的痕迹。那是万界众生最甜美的梦境碎片,在这里汇聚、沉淀,化作了这个世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恐虐魔主随手捏起一朵漂浮在空中的,由“无忧无虑”这个概念构成的云彩,塞进嘴里,细细品味,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陶醉表情。“妙啊!这比我收藏的任何一个哀嚎的灵魂,其‘风味’都要丰富一万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大道气息,正从这个梦境世界的最深处,传来。
那是槐荫的气息。
不带任何伪装,不经任何转化,是他最纯粹的“睡眠大道”的本源。
在这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唯一的法则。甚至,他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寻光者们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向着气息的源头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们穿过一片由“寂静”法则构成的无声瀑布后,终于抵达了世界的中心。
然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张床。
一张无法用任何尺度去丈量的,由无尽大道符文交织而成的巨床。
那床的边缘,是坍缩的星系与寂灭的世界,化作了坚固的床沿。床垫,则是无数个宇宙从诞生到终末的完整循环,被压缩成了一片柔软而又厚实的能量绒毯。
整张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沉醉的“终极睡意”。只是看上一眼,就让这些早已超脱了生理需求的顶尖大能们,感觉眼皮重若千钧,只想立刻躺上去,睡到天荒地老。
而在那张巨床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比宇宙还要浩瀚的虚影。
那是槐荫的终极大道投影。
他蜷缩着身体,保持着最安详的睡姿,仿佛与整张巨床,与整个梦境世界,乃至与门外的万界之海,都融为了一体。
他正在进行着一场永恒的“深度睡眠”。
他每一次均匀的呼吸,都会让这个梦境世界的天空色彩,变幻一次。
他每一次轻微的心跳,都会让脚下的大地,荡开一圈安宁的涟漪。
寻光者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那张巨床,去瞻仰那伟大的存在。
然而,他们每向前一步,那股来自巨床的“睡意”,便会浓郁一分。
他们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仙道巨擘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溶解,那些曾经困扰他百万年的修行瓶颈、道法玄理,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镰虫母皇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躺下,好舒服。
恐虐魔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痴汉般的傻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躺在上面,做着最甜美梦境的样子。
他们的自我,正在被这股极致的舒适与安宁所同化。他们即将与那位伟大的存在一同,陷入一场永恒的“终极睡眠”。
就在所有人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化作这梦境世界一部分的最后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在那张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巨床周围,一缕缕全新的“梦境”,如同雨后的春笋,悄然诞生。
那些梦境中,隐约可见万界生灵的影子。有凡人在田间耕作,有修士在云端论道,有孩童在街头嬉戏,甚至还有那头被“睡服”的混沌吞噬者,在梦里流着口水,追逐着一只由星云构成的蝴蝶。
槐荫的“终极睡眠”,并非孤寂的沉沦。
那是一场,拥抱了整个宇宙,容纳了万物众生的,盛大而又温柔的共眠。
而这些新生的梦境,如同一个个漂浮在安眠之海上的救生圈,恰好出现在了即将“溺水”的寻光者们身边。
一股微弱的,却又充满了“生机”的力量,从这些梦境中传来,轻轻地,拉住了他们那即将消散的意识。
是就此沉沦,成为这场伟大共眠的一部分?
还是,抓住这根稻草,在这片终极的安宁之海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觉醒”之路?
一个全新的选择,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侠客书屋(m.xiakeshuwu.com)洪荒:我的起床气,圣人也扛不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