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由最精纯的魔念凝聚成的、足以吞噬一切光线和希望的绝对幽暗。林一守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被投入了沸腾的墨汁海洋。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识碎片如同亿万根尖针,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灵魂,试图将他同化、撕碎。
紫卷残角爆发的紫光,在他冲入地穴的瞬间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光茧,但这光茧在无尽魔气的疯狂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范围被压缩到只能紧贴他皮肤表面。辟瘴符的效果在这里微乎其微,瞬间就被魔气湮灭。
“放弃抵抗……回归虚无……”
“你的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成为吾的一部分……得享永恒……”
魔念的低语不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化作了直接响彻在识海深处的、充满诱惑和绝望的宣告。无数惨死的画面、背叛的场景、终极的恐惧被强行塞入他的脑海,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基础凝魂诀》运转到极致,识海中那点由通幽道体本源和紫卷能量形成的微光,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岛,死死坚守。林一守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凭借着一股不屈的狠劲,强行稳住心神,同时拼命催动紫卷残角,让那微弱的光茧不至于彻底熄灭。
他不知道自己在下坠,还是在漂浮,在这纯粹的魔念领域中,方向失去了意义。他只能凭借着紫卷残角对魔念源头那丝本能的吸引和排斥,朝着感应中魔气最浓郁、最核心的方向“游”去。
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灵力。光茧越来越暗淡,魔念的侵蚀越来越强,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看到父母在魔气中向他招手,看到陆清雅持剑刺来……
不能倒下!外面巫祭和整个灰纹族还在苦苦支撑!父亲未尽的使命……还在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乱流,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在黑暗的中心,出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缓缓旋转的、不断向外喷吐着黑紫色魔气的心脏状物体。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魔念本源凝聚而成,表面浮现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邪恶与混乱气息,从这颗“魔源之心”上散发出来。
这就是魔念之源的核心!仅仅是靠近它,林一守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被污染!光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而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紫卷残角,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和震动!那是一种遇到宿敌般的愤怒,以及……一种渴望吞噬、或者净化的强烈冲动!
紫光与魔气剧烈冲突,发出嗤嗤的爆响!
魔源之心似乎也察觉到了紫卷残角的存在,旋转骤然加速,喷出的魔气更加狂暴,一个充满无尽怨毒的意识直接锁定了林一守:
“紫箓……的气息……令人作呕的净化之力……毁灭!”
更加庞大的魔念冲击如同海啸般涌来!光茧瞬间破碎!林一守暴露在了纯粹的魔念海洋之中!
“啊——!”他发出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瞬间就要被撕碎湮灭!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直沉寂在他血脉深处、来自父亲林啸天的那丝微薄传承,以及矿洞骸骨融入的那点金色光斑,仿佛被魔源之心的气息和紫卷的悲鸣同时激活,猛地燃烧起来!一股浩然、沧桑、带着轮回气息的意志虚影,如同铠甲般,暂时护住了他的灵魂核心!
同时,紫卷残角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光芒再次暴涨,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紫色光丝,如同无数根针,刺向那颗魔源之心!
“嗤嗤嗤——!”
紫色光丝与魔源之心表面的魔念屏障激烈交锋,相互消融。魔源之心发出了愤怒和痛苦的震颤,它表面的扭曲面孔哀嚎得更加凄厉。
林一守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将全部意志集中起来。他不再试图用微薄的力量去硬撼魔源之心,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他引导着紫卷残角的力量,以及自身通幽道体对能量本质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试图去“解析”、“感应”魔源之心的内部结构,寻找其弱点或者……平衡点!
他想起巫祭说过,这只是魔种泄露的一缕魔念之源。既然是“源”,是否也遵循某种能量法则?纯粹的毁灭与混乱,能否存在?紫箓的力量代表秩序与净化,两者是否如同阴阳,相生相克?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他不再试图消灭魔源之心(那远非他能力所及),而是尝试引导紫卷残角的净化之力,在魔源之心的核心处,构建一个微小的、脆弱的净化结界!如同在毒素的核心注入一滴血清,不求根治,只求暂时中和其最活跃的部分,为外界的封印争取时间!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相当于在炸药桶里玩火!他的神念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引动魔源之心的全面反扑,瞬间魂飞魄散!
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从他额头滑落,瞬间被魔气蒸发。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身体因为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他“看”到了!在魔源之心那极致混乱的核心深处,确实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相对“平静”的奇点!
就是那里!
他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操控着紫卷残角最精纯的一缕紫光,如同绣花针般,小心翼翼地刺向那个奇点!
就在紫光即将触及奇点的瞬间,魔源之心似乎预感到了极大的威胁,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咆哮!整个地穴空间剧烈震荡,更加恐怖的魔念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林啸天意志虚影的防护,狠狠撞向林一守的灵魂!
“噗——!”
林一守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最后的感觉是紫卷残角似乎成功地将那缕紫光送入了奇点,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地穴之外。
巫祭刚刚修复完最后一道核心符文,整个封印阵法亮起微弱但稳定的光芒,喷涌的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那个魔念聚合体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缓缓消散。
“成功了……封印暂时稳定了……”巫祭瘫坐在地,几乎虚脱。灰纹族战士们也纷纷倒地,劫后余生地喘息着。
但巫祭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地穴入口,老泪纵横:“那孩子……他……”
就在这时,地穴入口处魔气一阵翻涌,一个被淡淡紫光包裹、昏迷不醒的身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送了出来——正是林一守!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但……他还活着!
巫祭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查看。
而没有人注意到,在林一守被送出的刹那,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与魔气融为一体的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他破损的衣角之上,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隐匿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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