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在父母面前“摊牌”后,独孤依人感觉浑身舒坦,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如今她在木栖苑里搞研究,更是有种奉旨捣蛋的理直气壮,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这日天刚蒙蒙亮,她便如同还在校时一样,被体内精准的生物钟唤醒。
无需半夏催促,她自个儿就利落地翻身下床,套上一件简便的素色衣裙,头发随手一挽,便钻进了她的核心根据地——
沁醇堂旁特意开辟出的无菌工作间。
空气中弥漫着提纯酒精特有的凛冽气息,混合着各种草药萃取液的复杂味道。
靠墙的多宝架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式琉璃瓶、陶罐、玉碗,里面盛放着颜色各异、状态不同的液体或粉末。
每个容器上都贴着详细标签,字迹工整,记录着成分、浓度和日期。
“小姐,您又这般早!”
半夏端着温水盆进来,看见自家小姐已经对着桌上几支刚离心分离得到的血清样本凝神观察,忍不住念叨。
“家主和夫人是允了您继续钻研,可也没让您这般熬炼自己呀,瞧这眼下的青黑......”
独孤依人头也不抬,用特制的琉璃滴管小心吸取着上清液,随口应道:
“你不懂,这叫科研狗的自我修养。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她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用笔杆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唉,有时候我真恨自己,当初追剧干嘛开二倍速!光顾着舔屏宫二先生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关键剧情倒记得七零八落,只模模糊糊记得几个大概节点,什么选亲啊、中毒啊、受伤啊......细节全喂了狗!不然现在哪用得着这么抓瞎?”
“唉,我怎么只记得这么点儿东西啊!”她忍不住嘀咕出声。
凛冬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蒸馏装置的银质冷凝管,闻言冷静开口:
“小姐无需懊恼。知其大概,已占先机。更何况,以小姐之能,纵使全然不知,亦能闯出一片天地。”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对独孤依人绝对的信心。
“嘿嘿,还是凛冬你会说话。”
独孤依人咧嘴一笑,瞬间将那点懊恼抛到脑后,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的血清样本上。
“来来来,今天咱们试试这加了新稳定剂的血清,对蚀心草的萃取物反应如何......我猜,反应速率至少能提升一成!”
阳光渐渐透过窗棂,洒满工作台,照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和那些闪烁着科学光芒的瓶瓶罐罐。木栖苑的新一天,就在这熟悉而又充满未知探索的气息中,缓缓展开。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木栖苑的窗棂染成暖金色。
独孤依人刚将新一批测试不同稳定剂的血清样本贴上标签,母亲院里的管事嬷嬷便亲自来了,笑吟吟地传话:
“大小姐,夫人让您晚膳到静兰苑用,家主也在呢。”
独孤依人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乖巧应下:
“有劳嬷嬷,我收拾一下便过去。”
她回到内室,由半夏伺候着换下一身沾染了药渍的便服,选了件鹅黄缀玉兰的清爽襦裙,发间簪一支素银嵌珍珠的步摇,既不失礼,也不过分隆重。
对着菱花镜,她看着镜中眉眼渐开、已初具风华少女模样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父母此时唤她,多半是为了那件关乎她未来道路的大事。
静兰苑内,晚膳的气氛比往日更显郑重。
桌上摆着的都是独孤依人平素爱吃的菜色,杜夫人不住地给她布菜,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杜玉衡虽看似如常地用着饭,但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沉吟。
待膳毕,丫鬟们撤下杯盘,奉上清口的香茗,杜玉衡才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女儿,语气沉稳地切入正题:
“生生,为父与你宫伯父一直有书信往来。关于你的婚事......为父想问问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神色。
“若你觉得可行,为父可在下一封信中,向鸿羽兄正式提及两家联姻之意。以我幽兰杜氏的底蕴,以及你如今在族内外的声望,你宫伯父那厢,想必是乐见其成的。”
他话语中带着为人父的考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认为这是为女儿铺就的一条稳妥捷径。
然而,独孤依人却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地迎上父亲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女儿多谢您为女儿筹谋。但此事,暂且不必由您向宫伯父提起。”
“哦?”杜玉衡微微挑眉,与杜夫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是为何?可是......改变了主意?”
杜夫人也忍不住轻声问道:
“生生,可是觉得宫门过于险峻?”
“不,父亲,母亲,女儿心意未改。”
独孤依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因宫门水深,无锋环伺,女儿才觉得,此事不宜由父亲您自上而下地提出。”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些声音,神色是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审慎:
“宫门内部势力盘根错节,选亲之事更是牵动各方神经。若由您直接向执刃提出,看似是捷径,实则可能过早地将杜家置于风口浪尖,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嫉恨。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未必乐见杜家与宫门,尤其是与角宫,如此直接且紧密地联结。”
她脑海中闪过那些模糊却关键的剧情节点,继续分析道:
“况且,女儿听闻宫门选亲自有其严苛的流程与规矩。若女儿不经过这一遭,直接空降,难免落人口实,难以服众,将来在宫门内步履维艰。反之......”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强大的自信,嘴角微微上扬:
“女儿愿凭借自身,堂堂正正踏入宫门,参加那选亲大典!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独孤依人,并非倚仗家族荫庇,而是凭我自身的本事、杜家的底蕴,赢得踏入宫门的资格,赢得......站在他宫尚角身边的资格!”
她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
裙裾微动,朝着父母郑重一礼。
再抬头时,那双酷似母亲的杏眼中,是璀璨如星芒的笃定与傲然:
“爹爹,阿娘,请相信女儿。这条路,女儿要自己走。我不仅要入宫门,更要在这条看似既定的道路上,走出属于我独孤依人的姿态。我向你们保证——”
她的声音清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定会,得偿所愿!”
少女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斗志,仿佛带着一种能穿透迷雾、笃定未来的力量。
杜玉衡看着女儿,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执意要娶独孤氏为妻、不顾家族阻挠的自己,那份勇毅与决绝,何其相似。
他沉默良久,最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女儿说服的释然与隐隐的骄傲。
他缓缓颔首,沉声道: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思虑也甚周全,为父......便依你之意。杜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杜夫人也起身,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眼中含着泪光,却带着笑意:
“我的生生,是真的长大了......去吧,按你想做的去做。无论成败,爹娘这里,永远有你的归处。”
窗外,月色初升,清辉漫洒。
独孤依人知道,通往宫门、通往宫尚角的那条路,她已经亲手为自己选定了方向。
前路或许遍布荆棘,但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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