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疾行,穿越崎岖山道,避开官驿大路,林黯三人终于踏入了京畿地界。空气中的湿润水汽似乎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压抑感。周遭的村落集镇明显稠密起来,官道上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鲜衣怒马的豪奴、神色精悍的护卫,以及一些看似寻常、眼神却格外锐利的行商旅客。
他们在一处距离京城尚有百里,名为“清水铺”的镇甸边缘,寻了一家不起眼的车马店落脚。此店虽简陋,但胜在位置偏僻,后院直通一片杂木林子,便于隐匿与撤离。
房间内,烛火摇曳。
林黯盘膝坐于榻上,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体悟着连日来数次激战后,混沌九幽煞元的变化。那灰蓝色的气流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流转间与经脉、穴窍的契合度更高,对天地元气的吞吐吸纳也更为顺畅。尤其是与九幽之心、圣印碎片、武神天碑三者间的联系,在经历实战磨砺后,仿佛被打磨掉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变得更加紧密圆融。
他尝试着引导一丝煞元汇聚于指尖,那灰蓝光芒不再像最初那般带着些许躁动与不确定,而是温顺如臂指使,光芒内敛,唯有仔细感知,才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那丝令人心悸的湮灭特性。
“易筋境巅峰的瓶颈依然牢固,但力量的本质,似乎又精纯凝练了一分。”林黯心中暗忖。他感觉自己的实力处于一个奇特的临界点,明明内力总量未曾暴涨,但能发挥出的战力,以及对力量的掌控,却远非寻常易筋境巅峰可比。这或许就是混沌九幽煞元带来的优势,重“质”而非单纯的“量”。
隔壁房间,白无垢正对着一幅简陋的京畿地图,以及几张刚刚通过听雪楼隐秘渠道送来的最新纸条,眉头紧锁。苏挽雪则静静擦拭着流霜剑,剑身映照着烛光,泛着清冷的光泽。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白无垢抬起头,将几张纸条递给走进来的林黯,“京城如今,可谓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林黯接过纸条,迅速浏览。
第一张纸条是关于东厂。曹谨言依旧称病不出,但其府邸与东厂衙门的守卫有增无减,且频繁有生面孔的宦官和江湖人士出入。更值得注意的是,东厂下属的“黑骑”侦缉队,近几日调动异常,似乎在京畿外围进行拉网式的巡查,名义上是搜捕江洋大盗,但结合他们此刻抵达的时间点,其目的不言而喻。
“曹谨言这是摆明了要找回场子。”白无垢沉声道,“他虽伤,但东厂的机器一旦开动,依旧可怕。我们入京,首先要过的就是东厂这一关。”
第二张纸条是关于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依旧深居简出,但北镇抚司的活动却明显频繁起来,尤其是针对京中一些勋贵、文官府邸的监控力度加大。而原本由陆炳直接掌控的“青蚨”小组残余人员,包括萧铁衣,依旧下落不明,仿佛人间蒸发。
“陆炳的态度,始终暧昧。”白无垢手指敲着地图上的北镇抚司位置,“他既可能成为潜在的盟友,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对手。青蚨小组的消失,绝非偶然。”
第三张纸条,则是关于京城内的一些异动。近半月来,京城及周边地区,又发生了数起与之前类似的失踪案,失踪者依旧是身具粗浅功夫或体质特殊之人。此外,城内几家历史悠久的古刹,如大相国寺、白云观等,夜间都曾传出异响,有僧侣道人隐约察觉阴煞之气,但搜查后一无所获。
“幽冥教的触手,显然已经深入京城。”苏挽雪清冷开口,指尖拂过剑锋,“这些失踪案和古刹异动,恐怕都与那‘九幽逆命大阵’的布置有关。”
林黯放下纸条,目光落在最后一张,也是字数最少的一张上。上面只有寥寥几语:九千岁魏忠贤,已于三日前,自西山皇陵悄然返京,未惊动任何人,直接入住其在西苑的私邸“怡心苑”,至今未公开露面。
魏忠贤回来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林黯眼神微凝。这位权倾朝野、掌控东厂的九千岁,他的动向,足以影响整个京城的局势。他此时返京,是为了坐镇东厂应对曹谨言受伤后的乱局?还是因为京城将有大事发生,他必须亲自回来掌控?亦或者……他与幽冥教之间,真的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魏忠贤返京,局势更加微妙了。”白无垢深吸一口气,“东厂、锦衣卫、幽冥教,还有我们……这几股力量碰撞在一起,京城这潭水,已经浑得不能再浑了。”
林黯走到窗边,望向京城方向。夜色中,远方的天际似乎都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浑水,才好摸鱼。局势越复杂,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转身,看向白无垢与苏挽雪:“我们原定的入京计划需要调整。直接潜入风险太大,东厂和幽冥教必然在各大城门及要道布下天罗地网。”
“林兄弟有何打算?”白无垢问道。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一个能让我们相对安全地进入京城,并且便于活动的身份。”林黯目光闪烁,“听雪楼在京城,除了隐秘据点,可有明面上的产业?或者,能否为我们伪造一个经得起查验的身份?”
白无垢沉吟道:“明面上的产业有,但多在监控之下。伪造身份不难,但要想瞒过东厂和锦衣卫的严密盘查,尤其是这个时候,需要极其高明的路引和保人,而且身份不能太低,否则反而引人怀疑。”
苏挽雪忽然开口:“或许,可以从漕帮入手。”
林黯和白无垢同时看向她。
“漕帮势力盘根错节,与京城各方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常年运送物资入京,对各类关卡、巡查规律了如指掌。而且,漕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们之前在洛水扳倒的雷彪一系,在京城未必没有对头或可拉拢之人。”苏挽雪分析道,“若能借助漕帮的渠道,伪装成其雇佣的护镖武师或账房先生之类,混入运送货物的车队,或许是一条路子。”
白无垢眼睛一亮:“苏姑娘此言有理!漕帮鱼龙混杂,身份便于伪造,且他们有自己的门路应对盘查。我这就联系楼中,设法与京城漕帮中能与雷彪不对付的堂口取得联系。”
林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他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还需分散注意力。可以放出几个真假难辨的消息,比如我们已从其他方向入京,或者还在某处徘徊,迷惑对手。”
计议已定,白无垢立刻起身,前去通过秘密渠道安排。苏挽雪也回到自己房间,继续运功疗伤,力求在入京前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林黯独自留在房中,再次将心神沉入体内。他驱动混沌九幽煞元,缓缓流过双臂经脉,仔细感知着与曹谨言、玄胤激战后留下的一些极其细微的暗伤。灰蓝色的气流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经络,将其中的淤塞与残留的异种气劲一点点化去、吸收。
同时,他也在不断揣摩着那面从鬼枭处得来的黑色阵盘。神识探入其中,感受着那虽然沉寂,却依旧残留的阴煞符文结构与能量流转轨迹。这阵盘虽已损坏,但其蕴含的阵法原理,对于他理解幽冥教的布阵手段,乃至未来应对那“九幽逆命大阵”,都可能有所裨益。
窗外,夜风拂过杂木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远处官道上隐隐传来的车马声。清水铺的夜晚,看似平静,却仿佛能听到百里之外,那座巍峨皇城中传来的、无声的暗涌与咆哮。
京城已在望,最后的宁静即将被打破。等待他们的,是更加诡谲的阴谋,更加残酷的厮杀,以及那牵动着天下命运的圣印之谜。林黯缓缓握紧拳头,指尖灰蓝光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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