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吴县,草长莺飞,秦淮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悄然漫过新砌的河岸。然而,比春潮更为涌动的是人心。一则由州牧府颁下、盖着袁术印信的告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江东士林激起了千层浪。
告示明黄为底,黑字朱印,张贴于各郡县城门、市集要冲。其文略曰:“……盖闻选贤任能,国之根本也。两汉察举,本意甚善,然行之既久,弊窦丛生,多为门阀所持,寒俊沉沦,此非朝廷求贤之本意也。今本牧承制扬州,思革前弊,特行‘试策取士’之制。凡我扬州士子,不限门第,无论贫富,只需身家清白,通晓文墨,皆可于指定之期,赴吴县参加策试。试以经义、时务、算学,择优录用,量才授职,以补郡县吏员之缺,共襄安民兴邦之业……”
“试策取士”!
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得过往行人眼花耳鸣,心思各异。衣衫褴褛的寒门学子,反复咀嚼着“不限门第,无论贫富”八字,枯寂的眼神中骤然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在漫长的黑夜里终于窥见了一线天光。而一些身着锦袍、乘车骑马的世家子弟,则多是面露惊疑、不屑,乃至愤懑。
“荒唐!选官授职,何等神圣?岂能如市井贩履,以考试定高下?”吴郡顾氏的一名年轻子弟在告示前拂袖而去,语气中满是鄙夷。
“袁公路此举,是要掘我等根基啊!”会稽魏氏的家老在书房中对着族中子弟喟然长叹,忧心忡忡。
“且看看,且看看…未必能成气候。”亦有持重者如陆氏族人,选择暂时观望。
郡守府内,袁术正与鲁肃、阎象、赵俨等核心幕僚商议此事。堂内气氛,远比外间猜测的要平静。
“主公,此诏一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鲁肃缓声道,“肃近日接待多位本地着姓耆老,其言辞间,多有疑虑乃至抵触。皆言察举乃祖宗成法,骤改之,恐失士人之心。”
阎象捻着胡须,接口道:“象亦有所闻。彼等所虑者,非是考试本身,而是‘不限门第’四字,触动了其根本利益。数百年来,官位与门第相辅相成,今主公欲以才学破门第,无异于断其世袭禄位之望,其反弹,在意料之中。”
袁术坐于主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淡然。“士人之心?若这‘士人’之心,只系于一家一姓之私利,罔顾天下寒士之进途,不要也罢。”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吾所欲收者,乃江东乃至天下真正有才学、有抱负之士心!至于那些抱残守缺、只知维护自家利益的所谓‘士人’,迟早会被大势抛弃。”
他看向赵俨:“伯然,考务筹备如何?”
赵俨负责具体的章程制定与考务安排,闻言立刻禀报:“回主公,考场已选定城东旧官署,正在加紧修缮。考题方面,依主公之意,经义不求章句繁琐,重在对大义的理解;时务策问,则紧扣当前江东治理之难题,如安抚流民、兴修水利、平衡财政等;算学亦侧重实用。阅卷官人选,正在从现有官吏中遴选公正博学之士。”
“很好。”袁术点头,“务必确保考试过程公正严明,杜绝舞弊。首次开科,意义非凡,若办得乌烟瘴气,则不如不办。”
“俨明白,定当严格把关。”
鲁肃沉吟片刻,道:“主公,为缓和与本地大族之关系,肃有一议。此次考试录用者,初期可先安置于郡县佐贰、文书之类职位,并非直接授予显宦。同时,对于主动送子弟参考,或是在地方上支持新政的着姓,可在其他方面,如商业、田亩等事务上,给予适当便利。此乃‘渐进’之策,既可选拔真才,亦不至于立刻引发强烈对立。”
袁术赞许地看了鲁肃一眼:“子敬老成谋国,此议甚善。便依此办理。要让他们明白,顺从新政,其家族仍有广阔前途;若一味抵触,则道路只会越走越窄。”
就在这纷纷扰扰的议论与筹备中,考期渐近。来自江东各郡,甚至听闻消息从江北辗转而来的寒门士子,开始陆续汇聚吴县。他们大多布衣青衫,行囊简陋,但眼中却燃烧着渴望与期待。城中的客栈、逆旅为之爆满,甚至有些寺庙、道观也临时开辟出地方供这些学子栖身。
其中,便有来自吴郡吴县的顾雍,虽出身吴郡顾氏,但其支系早已没落,家道中落,他本人沉稳好学,不喜交际;有来自庐江的寒士,名不见经传,却胸怀韬略;亦有如陆绩这般年纪虽小,却已显露出不凡聪慧的少年才俊。
考试当日,城东考场外,人头攒动。有锦衣华服者冷眼旁观,有布衣寒士紧张忐忑,亦有维持秩序的兵士肃立两旁,更显庄重。
袁术并未亲临考场,但他站在郡守府的高楼上,远远望着那个方向。
“主公在看什么?”鲁肃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在看希望,在看未来。”袁术轻声道,“你看那些寒门学子,他们一无所有,唯有胸中所学。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便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来抓住。这股力量,远比那些倚仗门荫、尸位素餐的纨绔子弟,要强大得多。”
鲁肃默然,深以为然。
考场之内,鸦雀无声。只闻纸笔沙沙作响。当考题发下,有人蹙眉深思,有人奋笔疾书。经义题“论治国以仁政为本”,让许多熟读圣贤书的学子找到了方向;时务策“论如何安抚丹阳山越”,则考验着他们对现实问题的洞察与解决能力;算学题虽不艰深,却紧密结合田亩、赋税计算,实用性极强。
数日后,经过赵俨等人严格批阅,首批录取的名单张榜公布。榜下,欢呼声、叹息声、议论声交织一片。顾雍、陆绩等名字赫然在列,更有许多完全陌生的寒门子弟之名,首次书写在了官榜之上!
尽管录取者大多被派往各郡县担任从事、书佐等低级职务,但此举的意义无比深远。它像一道强光,刺破了数百年来由门阀士族垄断的选官黑暗,为无数底层才俊打开了一条凭借自身学识改变命运的通道!
消息传开,袁术在江东寒门士子心中的地位,瞬间攀升至无以复加的高度。“袁公不仅仁德爱民,更能打破陈规,为我等寒士开此通天大道!”类似的赞誉,在底层士林迅速传播。
当然,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并未消失,但在这股新生的、蓬勃的寒门力量面前,显得苍白了许多。一些嗅觉敏锐的大家族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新主君的政策,暗中约束子弟,甚至开始鼓励族中旁支、有真才实学者前去应试。
吴郡郡守府内,袁术看着首批录用者的名单及分配方案,对鲁肃、阎象等人笑道:“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是静待其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这江东的根基,将因此而更加稳固,更加充满活力。”
开科举,这超越时代的一步,不仅是为国选才,更是袁术用以打破旧有利益格局、构建属于自己的全新统治基础的利器。寒门士子见天光,而这天光,终将汇聚成照耀袁术霸业前路的煌煌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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