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正毒,却晒不透汴京府衙的青砖地,审讯室的门一推开,一股阴冷的潮气裹着刑具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沈墨押着老王刚跨进门,就见刘虎正站在通判周大人的案前,手里举着那袋两百贯现银,唾沫横飞地说着:“周大人您瞧,这就是从贼窝搜出来的赃银!卑职昨夜就料到这老王藏在贫民窟,今早带着沈墨他们一去就抓着了,没费半点周折!”
周大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官,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捏着个紫砂茶壶,眼神却没落在银袋上,反倒看向沈墨:“沈捕头,刘班头说的是实情?” 沈墨拱手躬身,声音平稳:“回大人,刘班头确是带队之人。只是昨夜追查线索时,多亏王忠大哥找到老王同乡,才知其藏身处;今晨搜证时,赵六、孙七两位兄弟也出力不少,这赃银与作案凿子,都是在草棚内当场查获。”
他这话既没否认刘虎的 “带队”,也没漏了其他人的功劳,周大人听了,嘴角微微动了动,放下茶壶道:“既如此,先审犯人吧。老王,你且老实招来,裕和银号的五百贯现银,是不是你偷的?”
老王被押在刑柱上,粗麻绳勒得他肩膀发红,听见问话,头却扭向一边:“大人明鉴,这银是我攒的,凿子是我干活用的,跟银号失窃没关系!” 刘虎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铁尺 “啪” 地拍在案上:“你还敢狡辩!沈墨,把那凿子拿出来,让他瞧瞧!”
沈墨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把凿子,递到老王面前:“你在裕和银号当木工时,惯用这种斜刃凿子,凿痕倾斜四十五度。前几日卑职去银号查案,后墙的凿痕与这把凿子的刃口完全吻合,连墙灰都还沾在刃上,你如何解释?” 他又指了指案上的空酒坛,“你欠赌坊三贯赌债,连炊饼都快买不起,却能买两坛‘醉仙酿’,这钱又是哪来的?”
老王的喉结滚了滚,眼神飘向刘虎,似乎想要求援,可刘虎此刻正盯着周大人的脸色,哪顾得上他。沈墨见状,放缓了语气:“老王,你若老实招供,大人或许能从轻发落。你一个人,怕是搬不动五百贯现银吧?是不是有同伙帮你销赃?”
这话像是戳中了老王的软肋,他身子猛地一震,额头渗出冷汗。周大人见状,放下茶盏:“老王,本官知道你或许有苦衷,但包庇同伙,罪加一等。你若招出同伙,本官可奏请朝廷,免你部分罪责。”
沉默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老王终于垂头,声音沙哑:“是…… 是我偷的。可那五百贯,我只拿了两百贯,剩下的三百贯,给了一个叫‘疤脸’的汉子,他帮我把银锭换成碎银,还替我还了赌债。”
“疤脸?” 沈墨立刻追问,“你可知他住在哪?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老王抬头,眼里带着几分犹豫:“他左脸有一道长疤,从眉骨到下颌,总穿件黑色短打,说话带点外地口音。前几日他还来找过我,说要是我被抓了,就说银是自己偷的,别连累他,不然…… 不然我家人就危险了。”
周大人皱起眉头:“竟还有同伙?刘班头,你立刻带人去贫民窟查访,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疤脸’。沈捕头,你则去裕和银号,问问掌柜的,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银号附近转悠。”
刘虎刚要应声,却见周大人又补充道:“沈捕头,你办事细致,查访时多留意些线索,若有发现,直接来报我。” 刘虎的脸色顿时沉了沉,却也只能拱手:“卑职遵令!”
审完案,沈墨刚走出审讯室,王忠就凑了过来:“沈捕头,你方才那番话,可是给咱们兄弟争了口气。那刘虎,就会抢功!” 赵六和孙七也跟着点头,孙七还道:“沈捕头,您问案的法子真厉害,几句话就把那老王问住了!”
沈墨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都是兄弟们一起查的,少了谁都不行。方才老王说的‘疤脸’,你们有没有听过?” 王忠想了想,道:“贫民窟里是有个疤脸汉子,前几个月来的,听说跟几个赌坊的人走得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
正说着,刘虎从后面走了过来,眼神冷冷地扫过沈墨:“沈捕头,周大人让你去银号查访,你可得仔细点,别漏了线索,要是误了案子,你可担待不起。” 沈墨拱手:“刘班头放心,卑职定当尽力。”
看着刘虎离去的背影,王忠撇了撇嘴:“他就是怕你抢了他的功劳。沈捕头,你可得小心点,这刘虎在府衙待了五年,人脉广得很。” 沈墨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 —— 要想在府衙立足,光靠忍让不行,还得靠实打实的线索和案子。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裕和银号的青石板上,沈墨刚走到门口,掌柜的就迎了出来:“沈捕头!您可来了,那五百贯要是找不回来,小的这银号可就完了!” 沈墨跟着他进了银号,目光扫过柜台后的账房先生,忽然停在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 这年轻人手里拨着算盘,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人。
“掌柜的,这位是?” 沈墨指了指那年轻人。掌柜的笑道:“这是前几日来的账房先生,叫林秀,算术好得很。” 沈墨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 “疤脸” 的事:“掌柜的,您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左脸带疤的汉子,穿黑色短打,在银号附近转悠?”
掌柜的皱起眉头,想了半天道:“带疤的汉子…… 前几日确实见过一个,总在银号对面的茶摊坐着,还问过小的银号什么时候结账,小的没敢告诉他。” 沈墨心里一动,又问:“那汉子有没有跟什么人一起过?”
“好像跟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说过话,” 掌柜的指了指柜台后的林秀,“就跟林先生穿的差不多,也是青色长衫。”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秀身上,只见林秀的手指猛地一顿,算盘珠子掉了一颗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时,沈墨分明看见他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林先生,” 沈墨走过去,声音温和,“您前几日有没有见过一个左脸带疤的汉子?” 林秀的脸色瞬间白了些,摇摇头:“没…… 没见过。” 沈墨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忽然道:“这账本上的字迹,跟银号后墙发现的一张废纸字迹很像,都是左手写的。林先生,您惯用左手?”
林秀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沈墨心里已然有了数,他合上账本,对掌柜的道:“掌柜的,劳烦您看住林先生,卑职这就去府衙禀报周大人。” 说罢,他快步走出银号,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让他觉得暖和 —— 这裕和银号的案子,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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