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
当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诡计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记忆的碎片不再是被动地闪烁,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倒灌回他的意识海。他猛地想起,上一次遇见辟邪,似乎也是在这样的深夜,也是类似的场景,当时为了应对某种危机,他好像动用过一个名为 【天命昭然】 的技能,那之后……记忆便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看着辟邪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的难以置信与狂喜,以及那声颤抖的“归迹”,诡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爪子,一把抓住辟邪的前爪,触感温热而坚实。
“跟我来!” 诡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还有些懵的辟邪拉进了自己那间还算私密的树屋。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与微寒。
树屋内,温暖而略带凌乱,充满了诡计独有的气息。诡计将辟邪按坐在软垫上,自己则面对面坐下,异色瞳灼灼地盯着他,语气急促:“辟邪……告诉我,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辟邪看着弟弟眼中那不再是全然的陌生,而是混杂着困惑、急切和一丝微弱依赖的眼神,熔金色的瞳孔微微柔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用那沉稳的嗓音,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辟邪讲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钥匙,诡计那本就只隔了一层薄玻璃般的记忆,开始被一点点擦亮,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模糊的碎片逐渐拼凑出轮廓。
记忆中的一切不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他真切经历过的过往。
随着记忆的复苏,一种巨大的、迟来的情感冲击席卷了诡计。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根的浮萍,习惯了独来独往和摆烂度日,用冷漠和懒散包裹自己。可当“家”和“亲人”的概念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时,那层坚硬的外壳瞬间土崩瓦解。
当辟邪讲到动情处,声音略带哽咽时,诡计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一倾,将额头抵在了辟邪坚实温暖的肩膀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已久的哭腔和浓浓的鼻音:
“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这声“哥”和直白的思念,让向来沉稳、习惯性承担一切的辟邪浑身一僵,熔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无措。他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直接的情感流露,天禄的依赖是吵闹的,而弟弟此刻的脆弱是安静的,却更让他心疼。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爪子,有些笨拙地、却极其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梳理着诡计那头因为睡姿而有些凌乱的粉蓝色绒毛,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抚平他所有的不安与伤痛。他低声回应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在……归迹,哥哥在……一直都在……”
树屋内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兄弟俩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皮毛摩擦带来的窸窣声响。月光透过窗户,温柔地笼罩着相偎的两道身影。
隔阂并未完全消失,失去的岁月也无法顷刻弥补。
但对诡计而言,这或许是他漫长而迷茫的生命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归属”的实感。
晨光熹微,透过树屋的窗户,温柔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只兽身上。辟邪早已醒来,却没有动,熔金色的竖瞳低垂着,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枕在自己前爪上、呼吸均匀绵长的诡计。弟弟眼角的泪痕已经干涸,但昨夜那声带着哭腔的“哥哥”和全然依赖的姿态,依旧在他心头萦绕。
他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描摹着诡计沉睡的侧脸,仿佛要将失而复得的时光一寸寸刻进心里。
直到天色大亮,院子里隐约传来些许声响,辟邪才极其轻柔地抽回有些发麻的爪子,替诡计掖了掖蹭乱的绒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融入阴影般离开了树屋。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喜悦。
诡计是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的。他下意识地往身边蹭了蹭,却扑了个空。异色瞳缓缓睁开,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清晰涌来,没有丝毫晦涩。他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垫子,那里还残留着辟邪的温度和气息。
“笨蛋……” 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暖意。那个总是板着脸、却把一切温柔都藏在行动里的哥哥,果然一点没变。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舒展开,发出惬意的轻响。虽然丢失的记忆已经完全回归,那些属于“归迹”的过往、与辟邪和天禄的羁绊都清晰无比,但……
算了,现在这样也还不错。 诡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想。他并不打算立刻改变什么,变回那个或许曾经的“归迹”?没必要。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习惯了如今这副懒散、摆烂的麒麟壳子,以及鹿人店这种鸡飞狗跳却莫名安心的日常。就这样,以“诡计”的身份,和重新找到的哥哥、以及……那个傻乎乎的二哥,继续生活下去,好像也不赖。
想到天禄,诡计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慢悠悠地晃到饭厅,果然看到那只蓝色的貔貅正毫无形象地大口啃着包子。
啧,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家伙确实是我二哥…… 可为什么天禄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完全没认出来呢?诡计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一边琢磨。是因为我变成了麒麟,气息样貌都变了?还是说……天禄这家伙也失忆了?而且失忆得比我还彻底?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以天禄那单细胞的脑子,受点刺激把过去忘光光,简直太合理了。
“诡计诡计!” 天禄充满活力的叫喊声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天禄三两口吞下包子,像颗蓝色炮弹一样冲到他面前,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用爪子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别吃啦!快!禄安叫我们一起去玩游戏!他说是新出的超级好玩的联机游戏!三缺一哇!就等你了!”
诡计:“……” 他看着天禄那副没心没肺、全然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大哥和弟弟的傻样,刚刚升起的那点“兄弟情深”瞬间被无语取代。
好吧,确认了,这傻狗绝对是失忆了。
而且,看来恢复记忆后的第一项挑战,不是应对什么宿命仇敌,而是……陪这群网瘾儿童打游戏?
诡计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甩开天禄的油爪子,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行吧,三缺一是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正好看看,这个被自己钓出来的禄安,到底能有多“非”。
他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松和期待。记忆回来了,哥哥找到了,生活却依旧沿着它吵闹而温暖的轨道继续前行。
这感觉,还不坏。
阳光透过窗户,在弥漫着淡淡零食香气和激烈背景音效的房间里缓缓移动,宣告着上午的时光悄然虚度。
诡计瘫在软垫堆成的“王座”上,爪子里攥着游戏手柄,原本粉蓝色的绒毛此刻看起来都有些黯淡(可能是心理作用)。他那双异色瞳死死盯着屏幕上第N次出现的“失败”字样,瞳孔深处仿佛有小型宇宙在寂灭。
“……”
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薯片碎屑、可乐以及浓重挫败感的气味。
战绩统计界面无情地显示着他们“神兽开黑小队”一上午的“辉煌”战绩:连败。一败涂地的那种连败。从竞技场到副本,从策略博弈到无双割草,他们成功解锁了所有能想到的失败方式。
禄安已经彻底放弃治疗,把爪机一丢,仰面躺倒在地,发出生无可恋的哀嚎:“啊啊啊!又输了!这匹配机制绝对有问题!凭什么总是给我们匹配到代练车队啊!我的胜率!我的宝藏段位啊!” 他那张精致的脸皱成一团,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天禄则是一脸不服气,用爪子愤怒地拍着地板(还好是木质的):“可恶!就差一点点!下次!”
赐福小声地说着:“对、对不起……”
而诡计,作为理论上应该最靠谱(拥有【通晓万物】和超强反应)的队友,此刻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爪尖蔓延到尾巴梢。他甚至动用了一丝【万法洞明】去分析对手策略,用【灵犀心鉴】预判走位,但……架不住队友花样百出的“神操作”啊!
禄安永远死于不明AoE,并且连带他们仨一起。
他诡计,纵有通天之能,也带不动啊!
这哪是打游戏,这是修行!是磨练心性!
诡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爪子里的爪机捏碎的冲动(毕竟要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玩了。”
再玩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对队友使用【凶神咆哮】或者【地狱火爪】。
果然,虚度光阴是要遭报应的。而最大的报应,就是和这群家伙一起打游戏。
他决定,下午必须去找个地方晒足三小时太阳,才能弥补这上午损耗的精气神。不,得五小时!
时间在鹿人店总是过得有些暧昧不清,仿佛被某种慵懒的法则稀释了流速。午后,诡计瘫在自己那朵专属的祥云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漫无目的地在鹿人店上空缓缓飘荡。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光合作用】自发运转,补充着上午打游戏(以及被队友气到)消耗的能量。
祥云无知无觉地飘过后院,那片幽深的池塘再次映入眼帘。水面依旧平静,倒映着蓝天白云,看起来人畜无害。
诡计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无视它飘走。
但今天,他的目光却在池塘上方停顿了。
昨夜辟邪的出现,以及他提及的、禄安也看到的那个水下的“头”,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了他惯常摆烂的神经末梢上。虽然他一再告诫自己“少管闲事”,但那种对未知的、潜藏风险的本能警惕,以及一丝被强行勾起的好奇心,还是让他心里有点……痒痒的。
……话说下面那个“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祥云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思,飘移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悬停在了池塘正上方。
诡计撑起半个身子,异色瞳微微眯起,透过清澈的池水向下望去。阳光只能照亮表层,再往下便是幽深的墨绿色,看不清任何细节。那种深邃的黑暗,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和……不祥。
啧,麻烦。 他心里嘟囔一句。直接下水探查?绝对不可能!又湿又冷还可能遇到奇怪东西,不符合他的美学。
但就这么不管不问?万一底下真藏着个大家伙,哪天睡醒了把鹿人店给拆了,他上哪儿找这么舒服的摆烂窝点去?
诡计有点好奇了。
这种好奇,压倒了对麻烦的厌恶。他决定采取一个最省力、最安全(对自己而言)的方案。
他重新在云上躺好,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意念微动,体内的能量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运转起来——
【欺诈幻影】!
悄无声息地,一团与诡计本体外形几乎一致、但边缘略显模糊、气息更加虚幻的幻影分身,自他身边分离出来,悬浮在半空。这个幻影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完全受诡计意念操控。
“去,”诡计用下巴指了指下方平静的水面,对幻影下达指令,“下去看看,底下有什么。特别是……那个‘头’。”
幻影接收到指令,没有任何犹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下飘落,“噗通”一声轻响,没入了池塘之中,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诡计则依旧舒适地躺在祥云上,异色瞳半阖,将大部分意识沉浸到与幻影的视觉共享中。这样一来,既能满足好奇心,又不用亲自涉险,完美!
通过幻影的“眼睛”,诡计“看”到了水下的世界。光线迅速变暗,水草摇曳,一些发着微光的小鱼好奇地靠近幻影,又迅速游开。幻影不断下潜,四周的压力逐渐增大,但对于能量体影响不大。
下潜了约莫十几米,周围已是一片昏暗。就在这时,幻影的视野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片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
诡计的心神微微一紧,操控幻影朝着那个方向缓缓靠近。
会是什么呢?
沉睡的古神?被封印的巨兽?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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