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55: Nighttime discussion in the Imperial Study, the past of the man in Green.
武朝京都,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梁柱间悬挂的鎏金蟠龙灯,将一室映照得朦胧而肃穆。
武皇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常服,手指轻叩着紫檀木御案上的密折,烛火在他眼角的沟壑里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窗外漏进亥时的月光,将阶下侍立的小黄门身影拉得颀长,连呼吸都似怕惊扰了这殿内的凝重。
“传!”武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量,案上堆叠的奏章都随之微震。
片刻后,靴底碾过地面的轻响由远及近。太子武承煜一身锦斓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总凝着几分初经世事的锐气。
他身后跟着的卫江鞘则一身皂色劲装,腰悬双鱼符,步履沉稳,脸上沟壑纵横,倒像是常年在风霜里淬炼过。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两人跪地行礼,袍角扫过地面的声息都格外清晰。
武皇抬手示意平身,目光先落在卫江鞘身上,转而对太子沉声道:“煜儿,你刚从竟陵郡回来,尚未归府,何以急着见朕?!”
武承煜听罢,与江鞘对视一眼,而后躬身回道:“父皇,方才儿臣与江都统在外候旨,谈及竟陵世家劫案,发现其与儿臣近日所历之事牵连甚深。似有一江湖势力在暗中作祟,意图动摇我武朝根基。”
卫江鞘也垂手躬身,声音平稳:“回陛下,臣率典签卫密查月余,已摸清柳霙阁根系。此阁以竟陵郡为突破口,势力遍布京都十二坊及我武朝九州三十六郡。”
“他们明面上以天下百姓为念,实则豢养死士数百,暗线更延展至各国朝廷。阁主身份不明,仅知其名号为‘柳元西’,每逢月圆之夜会召见阁中核心成员。”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奉上:“这是柳霙阁在我武朝的势力分布图。上月初三,军器监所辖弩坊署与甲坊署,各有一名冶工中士与铁工中士于家中暴毙,尸身无伤。经查,实为中了柳霙阁独门奇毒‘牵机引’——此毒入体七日方发作,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终至筋脉寸断而亡。臣查明,二人死前曾密会柳霙阁中州舵主。”
武承煜听到此处,眉头猛地一蹙:“竟有此事?如此一来,诸多疑团便豁然开朗了。三日前,儿臣奉旨恭贺彦掌苑大婚,有歹人以‘神火飞鸦’在云兮楼滋事,想来便是柳霙阁的手笔。父皇,他们如今连朝廷命官都敢动,分明是藐视皇权!”
江鞘抬眼瞥了武承煜一眼,续道:“更令人忧心的是,臣顺藤摸瓜,还查得柳霙阁与地方前朝势力多有勾连,似有起事之兆。”
“反了!”武承煜猛地攥紧拳头,“父皇,柳霙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趁早铲除,必成心腹大患!儿臣请命,率典签卫围剿柳霙阁,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他语气激昂,龙涎香的气息随着动作在空气中漾开,与檀香纠缠出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可出乎意料的是,武皇却未立刻回应,只是重新拿起那封密折,指尖在“青衣客”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烛火映着他鬓边的银丝,忽然让人忆起十几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那时先皇在御花园离奇薨逝,死因至今成谜。彼时四皇子手握兵权逼宫,五皇子在藩地拥兵自重,而他这个看似无权无势的七皇子,正被软禁在东宫偏殿。
是一个穿青衫的人,借送药为由并突破重重障碍潜入,将先皇密诏与兵符交到他手中,又连夜调动三百死士护住宫门,才让他在那场血雨腥风中站稳脚跟,最终登临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青衫客……”武皇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喉结微动,“江鞘,柳霙阁这些年,除了这两名中士,还动过其他官员吗?”
江鞘一愣,似乎未料到陛下会有此问,沉吟片刻答道:“十年前,吏部尚书贪墨科举舞弊案,证据便是柳霙阁匿名呈至大理寺的;五年前,漕运总督勾结水匪,亦是柳霙阁截获密信,才让朝廷顺藤摸瓜破了案。只是……”他顿了顿,“这些案子都未伤及皇权根本,直到柏舟书苑出现‘魇镇局’、两名中士殒命及云兮楼事发,他们才算真正站到了台前……”
武承煜显然没听过这些旧事,脸上满是诧异:“父皇,您是说……柳霙阁以前还帮过朝廷?!”
武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的月光,那月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拼出破碎的图案,像极了当年先皇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守好……京都……柳……”后面的话被痰音淹没,如今想来,或许指的就是柳霙阁。
“承煜。”武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柳霙阁盘根错节,若贸然围剿,万一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牵动边关将领,届时内忧外患一起来,如何应对?!”
“可若放任不管,难道等着他们举旗造反吗?”武承煜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年轻人的执拗,“父皇,儿臣知道您宅心仁厚,但对乱臣贼子,容不得半分姑息!当年您能平定叛乱登基,如今儿臣也能为您扫平这柳霙阁!”
他话说得掷地有声,却没注意到武皇放在御案下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是啊,别人不知,可武皇心里门清——当年他能登临九五,柳霙阁实乃定鼎之基!除却那些死士的热血浸透宫墙,染赤朱门,更在王勄身负濒死重创的最后关头,柳霙阁阁主以孤绝之姿,凭一身超逸武学修为,于万人之中悍然震退所有疯狂叛军,这才以血肉为阶,铺就了他的帝王坦途。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柳阁主临走时说的话:“陛下只需记得,柳霙阁永远是武朝的基石,而非蛀虫。我阁既愿帮陛下登基,那他日还请陛下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未竟,可如今,这基石却似乎要变成啃噬梁柱的白蚁了。
“江鞘,”武皇的目光重新落回典签卫身上,“柳霙阁的核心成员,可有确切名单?!”
卫江鞘从怀中又取出一本蓝皮册子:“臣已查清三十七人,皆是朝中各司的中层官员,有吏部的主事,有兵部的员外郎,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东宫洗马苏文渊。”
“什么?”武承煜脸色骤变,苏文渊是他平素接触最为频繁也相对信任的属官,平日里温文尔雅,怎么会是柳霙阁的人?!
武皇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翻开册子,目光在苏文渊的名字上停了许久。那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去年科举的探花,若真是柳霙阁的人……
那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深。
“父皇!”武承煜的声音带着急切,“这更能说明柳霙阁已渗透到皇室周遭,再不动手,恐怕悔之莫及。况且前几日,竟有人胆敢潜入您的书房,盗走楚州兵符。这两件事看似孤立,实则必然暗通款曲,藏有勾连……”
“够了。”武皇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此事朕自有决断,你先回去,管好东宫的人,不许妄动。”
武承煜还想争辩,却在看到武皇眼中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时,把话咽了回去。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靴底踏在地面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与疑惑,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武皇将那本蓝皮册子推到江鞘面前:“这些人,暂时不要惊动。”
江鞘愣住了:“陛下,若不及时控制,万一……”
“没有万一。”武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的剪影。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像一层冰冷的霜,“传朕旨意,柳霙阁之事,由典签卫暗中监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另外,备一份厚礼,送去柳霙阁,就说……朕感念旧情,邀名册上的官员下月十五,于宫中共赏中秋月。”
卫江鞘心中巨震,旧情?
陛下竟与柳霙阁阁主有旧情?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只是躬身领命:“臣遵旨。”
待卫江鞘退下,御书房内便只剩武皇一人。他踱至书架前,指尖抚过最上层一尊青铜鼎,轻轻一转,书架应声移开,露出其后深藏的暗格。
暗格中静卧着一个褪色的布包,层层解开,内里是半枚断裂的玉佩,玉面上刻着的“柳”字已有些模糊,似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这是柳霙阁流朋的信物。昔日约定,若遇棘手之事,凭此玉佩可联络阁中任何一人或是其他流朋,凡力所能及之事,众人皆会倾力相助。
可此刻,他指尖攥着这半枚玉佩,只觉其重逾千斤。
先皇的死因、柳霙阁的真正目的、朝堂的暗流涌动……
无数谜团在他脑海里翻腾。
他又何尝不想以雷霆手段涤荡这帝国毒瘤?只是他心中雪亮,那名唤“柳元西”的人,绝非他所能撼动——纵他是九五之尊,手握百万雄师,亦难与之抗衡!
武皇将玉佩重新包好,放回暗格,书架缓缓合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回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烛火在他脸上映出一个帝王在权力与旧恩之间,难以言说的挣扎。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他终于落笔,抬手间,一个“海”字已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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