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把那块烧焦的木片贴身收好,没再看第二眼。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沈令仪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安置点中央的小路,拐进一间废弃的柴房。
这里没人来,墙角堆着旧农具,地上铺着干草。他们坐下,背靠着墙。
“你刚才说的没错。”齐云深先开口,“敌人不是冲粮食来的,是冲你。”
沈令仪点头。“两次攻城,都选在东墙。那里离我住的地方最近。他们故意留记号,不杀不抢,就是在等我反应。”
“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他们在试探。”她声音很平,“看我有没有帮手,看我能调动多少人,看我的弱点在哪里。现在他们知道了——我就在这儿,而且有人愿意帮我。”
齐云深低头,从怀里摸出木片,放在两人中间。“这个‘天机令’,真能代表整个组织?”
“第三段。”她说,“只有阁主以上才能认全九段。留下这个,等于亮明身份。对方不怕我们查,也不怕我们跑。”
“所以你是打算不跑了?”
“跑没用。”她抬头看他,“以前我想躲,觉得只要藏得好,就能保住一点安稳日子。但现在不行了。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下一个标记可能就刻在井边,或者粮仓门口。到时候,伤的是别人。”
齐云深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天火场里,一个孩子被滚木砸中腿,哭得撕心裂肺。李嫂抱着她往回跑,脸上全是灰。沈令仪冲过去救人,手都在抖。
“你是担心连累大家?”他问。
“我就是怕这个。”她说,“我不想再看着谁因为我死在面前。”
“可你现在要走,也是让大家跟着冒险。”
“不一样。”她摇头,“留下来是等死。他们下一次不会只放火、爬墙。他们会下毒,会挖地道,会在夜里悄悄割断水渠。我们守不住。”
齐云深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走?”
“必须。”她说,“越快越好。不能再等。”
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井边给我一碗米汤,我说谢谢你。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饿不死就行。”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他抬眼看她,“我不只想活。我还想带着这些人一起活明白。”
她没笑,但眼神松了一点。
“那就定了。”他说,“明天开始准备撤离。”
***
第二天一早,齐云深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居民,在村口老槐树下开会。来的有李嫂、赵大叔、刘婆婆,还有两个年轻后生。
他没绕弯子,直接拿出那块木片,摆在石桌上。
“这是昨天在东墙发现的。”他说,“有人故意留下的。它代表一个组织,专门追杀像沈令仪这样的人。现在他们来了,目标不是粮食,也不是地盘,是人。”
李嫂皱眉。“那……会不会是我们惹上不该惹的事了?”
“是我惹的。”沈令仪站出来,“我不是本地人。我以前做过一些事,现在被人找上门。这次来的人手段狠,不会讲理。如果他们再来,不会只放火、爬墙。他们会杀人。”
刘婆婆立刻急了。“那你还不赶紧走?把祸事带走!”
“我本来可以走。”沈令仪没躲,“但我不能丢下你们。我走了,他们还是会查到这里。到时候你们怎么办?解释不清。所以我只有一个办法——我们一起走。”
“去哪儿?”赵大叔问。
“往南。”齐云深接话,“那边山多林密,官道偏僻,不容易被盯上。我已经让李慕白送信过去,那边有个废弃驿站,还能住人。”
“那祖坟呢?”刘婆婆声音高了,“我爹娘埋在这儿,我孙子也在这儿,我怎么能走?”
没人说话。
齐云深看着她。“您说得对。这是您的家。所以我不逼任何人走。愿意走的,我们统一安排路线,带足粮食和防具。愿意留下的,我们也留够吃的,修好围墙,写好凭证,将来局势稳了,我们会回来接你们。”
“你说真的?”李嫂问。
“我拿人格担保。”他说,“这不是逃命,是转移。我们不是抛弃家园,是在保存力量。”
刘婆婆低头抹了把脸。“我儿子死在土匪手里,我孙女才五岁。我要是走了,坟头没人烧纸。要是不走,孙女怎么办……”
沈令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婆婆,我懂您。我也想过永远留在一个地方,煮饭、种菜、哄孩子睡觉。可有时候,活着才是最大的孝顺。您要是倒下了,您孙子谁管?”
老太太哽咽起来。
沈令仪轻轻拍她手背。“您要是愿意留,我们给您留三袋米,两把刀,五个青壮轮流守夜。我走之前,亲自教您怎么点狼烟报警。将来我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您家喝一碗热汤。”
刘婆婆终于点头。
会议散了以后,齐云深开始清点物资。粮食还有八成,布匹够做四十件斗篷,药材也齐全。他让人把东西分成两份,一份随行,一份留给留守的人。
沈令仪则一个个走访家庭。她去了王家,劝说一对夫妻带着孩子走;去了陈家,给老奶奶留下药丸和干粮;最后她找到小满,蹲下来整理她的衣领。
“你要听话。”她说,“留下照顾刘婆婆和李婶,每天烧热水,晚上检查门窗。我去去就回。”
小满抱着她不肯松手。
“我不让你走。”
“乖。”她轻声说,“我答应你,一定回来接你。”
***
傍晚,营地安静下来。
打包的声音不断响起。有人捆包袱,有人磨刀,有孩子坐在门槛上发呆。几个老人聚在祠堂前烧了纸钱,嘴里念着祖先保佑。
齐云深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沈令仪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名单定好了。”她说,“一共六十七人随行,二十三人留下。孩子全走,老人一半一半。路上分三队,你带队中,我带后队,赵大叔带前哨。”
“武器呢?”
“每人一把短刀,十人配一张弓。滚木和油坛子拆了改背箱,能带多少带多少。”
他点点头。
“你后悔吗?”她忽然问。
“后悔什么?”
“跟我卷进来。”
他看了她一眼。“我要是后悔,当初就不会把米汤还给你。”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路上别掉队。”她说,“每十里停一次,查人数,查脚印。风动草摇都要看清楚。他们不会只在白天动手。”
“我知道。”
“还有。”她伸手按住他胸口的位置,“那块木片,别贴身放太久。万一有机关,容易出事。”
他愣了下。“你怎么知道它可能有问题?”
“因为我知道他们做事的习惯。”她收回手,“以前见过类似的。表面是线索,其实是追踪器。”
他立刻把木片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翻了个面。
“那现在怎么办?”
“找个铁盒装着,埋进灶灰里。等出了三十里再取。”
他照做了。
***
夜里,营地只剩零星灯火。
齐云深坐在自己的屋里,检查包袱。干粮、地图、笔墨、量天尺,一样不少。他把沈令仪给的干粮包打开,里面还是两块饼,一块大,一块小。
他咬了一口大的。
门帘被人掀开。
沈令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深色斗篷。
“试一下。”她说,“夜里冷,别着凉。”
他接过穿上,有点宽。
“改过。”她低声说,“用旧布拼的,不显眼。”
“谢谢。”
她没走,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明天太阳出来时,我们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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